我没有去拿包子。
推说社团有活动。
陈丽回了个遗憾的表情。
那阿姨给你留着,晚上来拿?
我没有再回复。
下午去了图书馆。
借了几本书,全是关于刑法和犯罪心理的。
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刺眼。
书页上的字在跳动。
故意伤害罪。
非法拘禁罪。
强奸罪。
故意杀人罪。
每一条,都该刻在陈丽和王伟的墓碑上。
手机震动。
林晓晓发来消息。
小沫,晚上一起吃饭?
不了,减肥。
我回得敷衍。
对了,你最近是不是和食堂阿姨走得很近?
林晓晓突然问。
我的手一紧。
怎么这么问?
张婷说的,她说看见你和阿姨加微信,还约饭。
张婷。
那个学生会副主席。
永远在观察,永远在判断。
就随便聊聊。
我打字。
她人挺好的。
是挺好的。
林晓晓发了个表情。
不过你还是注意点,毕竟不认识。
注意点。
上辈子,如果有人这样提醒我。
也许一切都不一样。
知道了。
我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校园里,梧桐叶子开始泛黄。
秋天要来了。
上辈子,我就是在这个季节被囚禁的。
一直关到第二年夏天。
死在一个闷热的午后。
血把床单浸透。
陈丽抱着刚出生的孩子,笑得很开心。
“终于有后了。”
她说。
然后转头看我。
眼神像看一块用过的抹布。
“处理干净点。”
她对王伟说。
我闭上眼睛。
把那些画面压下去。
不能乱。
现在每一步都不能错。
晚饭时间,我还是去了食堂。
但没去三号窗口。
排在了最角落的队伍。
打饭的阿姨面无表情。
菜量正常得可怜。
我端着餐盘,找了个背对三号窗口的位置。
刚坐下,肩膀就被拍了一下。
“小沫?”
陈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慢慢回头。
她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饭勺。
笑容满面。
“怎么不来阿姨这儿?”
“人太多了。”
我挤出一个笑。
“没事,以后想来就来,阿姨给你留位置。”
她在我对面坐下。
餐盘里是教职工的伙食。
比学生餐好很多。
“阿姨就喜欢你这样的孩子,文静,懂事。”
她给我夹了一块排骨。
“多吃点,你太瘦了。”
我看着那块排骨。
油腻的酱汁在米饭上晕开。
上辈子,她也总给我夹菜。
说要把我养胖点。
“好生养。”
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谢谢阿姨。”
我低头,把排骨拨到一边。
“周六的事没忘吧?”
她问。
声音轻柔。
“没忘。”
“那就好。”
她顿了顿。
“阿姨家其实挺简单的,就我和我老公。”
“你老公……也在家吗?”
我试探。
“在啊,他周六休息。”
她笑。
“他听说你要来,可高兴了。”
高兴。
我胃里一阵翻搅。
“他……喜欢热闹?”
“喜欢,特别喜欢孩子。”
陈丽的眼神暗了暗。
“可惜我没这个福分。”
又来了。
苦情戏码。
上辈子,就是这套说辞让我心软。
以为自己是去“陪伴”一个孤独的女人。
“阿姨别难过。”
我机械地说着同样的话。
“是啊,不难过。”
她重新笑起来。
“现在不是有你了吗?”
这话说得暧昧。
我的后背冒出冷汗。
“我……我算什么。”
“算阿姨的贴心小棉袄啊。”
她拍拍我的手。
手很凉。
像蛇的皮肤。
“以后常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我点点头。
食不知味地扒着饭。
陈丽一直看着我。
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
像是在评估。
像是在算计。
“对了,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她突然问。
“普通工人。”
我低声说。
“在外地?”
“嗯。”
“那平时谁照顾你?”
“我自己。”
“真不容易。”
她叹气。
“以后有阿姨呢。”
这话,她说得无比真诚。
我几乎要信了。
如果我没有经历过那九个月的话。
吃完饭,她非要送我回宿舍。
路上一直拉着我的手。
像真正的长辈。
“小沫啊,阿姨是真心喜欢你。”
她说。
“你要是阿姨的女儿就好了。”
我没有接话。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纠缠在一起。
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到宿舍楼下,她塞给我一袋东西。
“包子,还有几个苹果。”
“阿姨,不用……”
“拿着,跟阿姨客气什么。”
她硬塞进我手里。
然后摸了摸我的头。
“周六见。”
转身离开。
背影在路灯下渐渐模糊。
我站在楼下,看着那袋东西。
包子的香味飘出来。
我却只想吐。
回到宿舍,林晓晓凑过来。
“哇,食堂阿姨对你真好。”
她羡慕地说。
“是啊。”
我把袋子放在桌上。
“你要吃吗?”
“可以吗?”
“拿去吧。”
林晓晓高兴地拿了一个包子。
咬了一口。
“好吃!”
我看着她的笑脸。
突然想提醒她。
别吃。
别相信任何人。
但我说不出口。
张婷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
“小沫,学生会最近在查校外人员进宿舍的事。”
她看着我。
“你让那个阿姨少来楼下,影响不好。”
“我没让她来。”
我声音冷下来。
“她自己来的。”
“那你也得说说。”
张婷坐下,开始涂护肤品。
“毕竟不是亲属,总来往,别人会说闲话。”
闲话。
上辈子,也有人说过闲话。
说我巴结食堂阿姨。
就为了一口吃的。
我当时委屈,现在只觉得可笑。
“知道了。”
我爬上床,拉上床帘。
黑暗里,打开手机。
搜索“李雨薇 失踪 最新进展”。
没有新消息。
本地论坛有几个帖子,都被删了。
学校论坛更是风平浪静。
好像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我又搜索“幸福小区 命案”。
跳出来几条旧新闻。
都是小偷小摸。
没有失踪案。
没有命案。
陈丽和王伟,把痕迹抹得很干净。
或者,他们做得太隐蔽。
隐蔽到连邻居都以为,那只是普通的夫妻吵架。
我打开相册,看着那张寻人启事。
李雨薇的照片。
清秀的脸。
眼镜后面的眼睛,很亮。
她还活着吗?
如果还活着,她在哪里?
幸福小区那间屋子?
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我突然坐起来。
如果李雨薇还活着。
如果她就被关在那间屋子里。
那我周六去,会不会遇见她?
或者……看见什么痕迹?
这个想法让我既恐惧又激动。
但很快,我冷静下来。
陈丽不会那么蠢。
她不会让两个“猎物”碰面。
除非……
李雨薇已经死了。
或者,被转移了。
我重新躺下,盯着黑暗。
计划需要调整。
如果李雨薇还活着,我要救她。
如果她已经死了……
我要找到证据。
为她,也为我上辈子的自己。
第二天是周五。
距离周六,还有二十四小时。
我起了个大早。
去药店。
买了几样东西。
维生素B群。
解酒药。
还有一包试纸。
不是验孕的。
是验毒的。
我不知道有没有用。
但总得试试。
又去超市,买了一小瓶辣椒水。
和一支强光手电筒。
都塞进背包内侧的口袋。
然后去图书馆,打印了几张纸。
是刑法相关条款的摘要。
故意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具有殴打、侮辱情节的,从重处罚。
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致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我看着那些字。
三年。
十年。
太轻了。
他们该判死刑。
全部。
中午,我又去了幸福小区。
这次没上楼。
在对面楼的楼道里,找了个窗户。
正好能看到3栋402的窗户。
窗帘依旧拉着。
但阳台上晾着衣服。
男人的衬衫。
女人的内衣。
还有……一件粉色的T恤。
女式的。
不是陈丽的风格。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举起手机,放大拍照。
模糊,但能看清款式。
年轻女孩的款式。
是谁的?
李雨薇的?
还是之前其他女孩的?
或者……只是我的错觉?
我盯着那件衣服,直到眼睛发酸。
下午三点左右,门开了。
陈丽走出来。
拎着菜篮子。
她锁好门,下楼。
脚步轻快。
我犹豫了几秒,跟了上去。
保持距离。
她去了菜市场。
买了很多菜。
肉,鱼,蔬菜。
还有一瓶可乐。
我看见她拿起可乐时,笑了笑。
那笑容,让我浑身发冷。
买完菜,她没有直接回家。
去了药店。
我躲在拐角,看着她走进去。
几分钟后出来。
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
看不清是什么。
但她脸上的表情,很满意。
我等她走远,才走进药店。
“刚才那位阿姨买了什么?”
我问店员。
店员是个年轻女孩,看了我一眼。
“你问这个干嘛?”
“她是我阿姨,让我来问问买对没有。”
我撒谎。
“哦,买了安眠药。”
店员说。
“还特意要了强效的。”
我的血液瞬间冻结。
“强效的……”
“是啊,说她失眠严重。”
店员耸耸肩。
“还要了注射器,说是给老人打胰岛素。”
注射器。
安眠药。
可乐。
所有的东西,都对上了。
上辈子,他们就是用注射器把药溶进可乐的。
“谢谢。”
我转身离开。
腿在发软。
走到阳光下,才觉得稍微暖和一点。
陈丽已经在准备“招待”我了。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她的计划。
回到学校,我在操场走了很久。
直到天黑。
手机响了好几次。
陈丽发来的。
小沫,明天想吃什么菜?
阿姨买了鱼,清蒸还是红烧?
可乐买好了,冰镇的。
每一条,都像催命符。
我一条都没回。
直到晚上九点,才回复。
都可以,阿姨做的我都喜欢。
谢谢阿姨费心。
她立刻回。
不费心,阿姨高兴。
明天十一点,别忘了。
不会忘。
对话结束。
我放下手机,开始准备。
把维生素B和解酒药提前吃下。
据说能加速酒精和药物代谢。
不知道对安眠药有没有用。
但总比没有好。
然后把试纸藏在袖口。
辣椒水和手电筒放在最容易拿到的地方。
打印的刑法条款,叠好,塞进内衣。
最后,我写了一封信。
给父母的。
简单几句话。
“如果我有意外,去幸福小区3栋402。”
“找陈丽和王伟。”
“我爱你们。”
放进抽屉最里面。
做完这一切,已经十一点。
宿舍熄灯了。
林晓晓和张婷都睡了。
轻微的鼾声。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明天。
一切都会有个了断。
要么我拿到证据,把他们送进监狱。
要么我再次坠入地狱。
没有第三种可能。
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是江小沫同学吗?”
一个男声。
低沉,严肃。
“我是。”
“我是派出所的民警,姓周。”
我的心脏骤停。
“您……有什么事?”
“关于李雨薇失踪案,我们有些情况想跟你了解。”
周警官说。
“明天方便来一趟派出所吗?”
明天。
周六。
“我……明天有约。”
我声音发干。
“很重要吗?”
“是,很重要。”
“那下午呢?”
周警官追问。
“下午……应该可以。”
“好,那下午三点,派出所见。”
他顿了顿。
“对了,你是不是给李雨薇的母亲打过电话?”
我沉默了。
“我们查了通话记录。”
周警官的声音很平静。
“你知道什么,请务必告诉我们。”
“我……”
我看着黑暗。
“明天下午,我会说的。”
“好,我们等你。”
电话挂断。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警察介入得比我想象的快。
李妈妈报警了。
说了幸福小区。
说了陈丽。
但警察还没有行动。
为什么?
证据不足?
还是觉得荒唐?
或者……有别的顾虑?
无论如何,这是机会。
如果我能活着从陈丽家出来。
如果我能拿到证据。
下午三点,一切都会结束。
前提是,我能活到下午三点。
凌晨两点,我依然没睡着。
脑子里全是画面。
陈丽的笑脸。
王伟的手。
李雨薇的照片。
还有我死前,陈丽抱着孩子的样子。
那个孩子。
我的孩子。
上辈子,我没能看他一眼。
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
在陈丽和王伟那样的恶魔身边长大。
他会变成什么样?
我不敢想。
这一夜格外漫长。
天亮时,我眼睛干涩得像沙子磨过。
起床,洗漱。
镜子里的脸,苍白得可怕。
眼神却异常冷静。
像暴风雪前的湖面。
林晓晓揉着眼睛起来。
“小沫,你今天起这么早?”
“嗯,有事。”
我换上一身简单的衣服。
白色T恤,牛仔裤。
方便活动。
也方便……如果有血,会很明显。
“你去哪儿啊?”
林晓晓问。
“见个朋友。”
我背上包。
“晚上可能不回来了。”
“啊?去哪儿啊?”
“亲戚家。”
我拉开门。
“明天见。”
“明天见……”
门在身后关上。
我站在走廊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下楼。
阳光很好。
校园里已经有早起的学生在晨读。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那么正常。
我走出校门,穿过两条街。
幸福小区就在眼前。
破旧的大门。
打瞌睡的门卫。
一切和昨天一样。
和上辈子一样。
我停在楼下,抬头看。
四楼的窗户。
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有人在那里。
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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