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床柔软舒适,我却睡得很浅。前世的记忆和今生的谋划在脑海中反复交织,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默片。
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打开手机,忽略掉又新增的几十个未接来电和上百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来自我父母和几个“关心”的“朋友”,措辞从焦急劝说到气急败坏的责骂都有),直接点开了新闻和社交平台。
果然,爆了。
傅宋婚礼惊变#、#宋清欢 戒指#、#顾芊月 伴娘#、#傅斯钧 被当众悔婚#……一连串词条牢牢霸占热搜前排,后面都跟着深红色的“爆”字。
各路营销号、八卦媒体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转发、解读、深扒。虽然傅家第一时间压了消息,封锁了现场影像流出,但当时宾客太多,总有人用手机拍下了片段。模糊的视频、高糊的照片,配上耸动的标题,足够引爆舆论。
视频里,我摘下头纱、走向顾芊月、为她戴上戒指的动作被反复播放。我脸上那个清晰又决绝的笑容,被做成各种表情包。傅斯钧从温柔到错愕再到铁青的脸,顾芊月从楚楚可怜到惊恐失措的表情变化,都被无限放大、慢放、解读。
评论更是精彩纷呈:
“卧槽!现实版爽文女主!这姐们儿太刚了!”
“所以是傅总白月光是顾芊月?宋清欢是替身?婚礼现场觉醒掀桌了?刺激!”
“只有我觉得顾芊月那眼泪假得不能再假了吗?一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委屈的样子。”
“傅斯钧活该!看着人模狗样,原来是个渣男!宋小姐干得漂亮!”
“呵呵,我看是宋清欢自己没本事抓住男人心,婚礼上发疯博出位吧?心疼傅总和芊月,被这种疯女人缠上。”
“楼上顾芊月水军吧?多少钱一条?有钱一起赚啊!”
“傅氏股价开盘就跌了!哈哈哈哈!”
舆论发酵得比我想象中还要猛烈。傅斯钧一向以完美精英、深情未婚夫的形象示人,这次人设崩塌,反噬来得又快又狠。顾芊月那个惯会装柔弱的“好闺蜜”形象,也受到了广泛质疑。
正刷着,一条新的词条以惊人的速度爬了上来:#傅氏集团声明#。
点开一看,是傅氏集团官微在凌晨五点发布的一则简短声明,措辞官方而冷硬:“今日我司傅斯钧先生私人事务引发关注,其中多有失实传闻。傅先生与顾芊月小姐仅为朋友关系,与宋清欢小姐因性格不合,已于婚礼前和平解除婚约。婚礼现场突发状况,系宋小姐个人情绪行为,傅先生对此表示遗憾。请广大公众勿信谣传谣,傅氏集团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和平解除婚约”?“个人情绪行为”?
我几乎要笑出声。傅斯钧果然还是老套路,把所有责任推到我头上,试图将自己和顾芊月摘干净,维持他那摇摇欲坠的体面。
紧接着,顾芊月的工作室微博也发布了声明,语气就“诚恳”多了,通篇白莲花气息:“芊月与傅总、清欢都是多年好友,从未想过会卷入如此风波。清欢昨日情绪激动,芊月非常理解并心疼。目前芊月正在积极配合傅总处理后续事宜,希望大家多给当事人一些空间,不要传播不实信息,伤害到无辜的人。清欢,无论你做什么决定,芊月永远是你最好的朋友,等你回来。心”
底下果然有一堆粉丝在心疼“善良月月”,骂我“不识好歹疯女人”。
我看着那句“等你回来”,胃里一阵翻涌。前世,她也是这样,在我“意外落水”后,哭得肝肠寸断,以我“最好闺蜜”的身份,帮忙“料理后事”,顺便“安慰”悲痛欲绝的傅斯钧,最后顺理成章地接手了我的一切。
手机又震了起来,这次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
“宋清欢!你闹够了没有?!”是我父亲宋国栋暴怒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他的唾沫星子,“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把两家的脸都丢尽了!傅家现在很生气,项目都要黄了!我命令你,立刻给我滚回来,去跟傅斯钧道歉,去跟媒体解释清楚,说都是你的错,是你婚前焦虑发疯!”
“道歉?”我靠在床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道什么歉?为没有继续当替身配合他们演戏而道歉?还是为没有乖乖死在江里给他们腾位置而道歉?”
“你……你胡说什么!”父亲显然被我的用词惊到了,随即更加恼怒,“什么替身!什么死不死的!我看你是真疯了!傅斯钧哪里对不起你?供你吃供你穿,给你最好的生活,是你自己不知足!”
“是啊,他对我可‘好’了,”我嗤笑,“好到把我当另一个女人的替身,好到在我‘死后’立刻娶她。这样的‘好’,我无福消受。至于宋家的脸面和项目,关我什么事?当初你们把我当货物一样卖给傅家换取利益的时候,问过我的意见吗?”
“你这个逆女!反了你了!没有宋家,没有傅家,你什么都不是!你以为你能在外面活几天?赶紧给我滚回来!”
“我不会回去。”我斩钉截铁,“从今天起,我和宋家,也没有任何关系了。你们就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惜,这盆水,你们没泼成。”
“你……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打断他的咆哮,“比起被你们再卖一次,或者像垃圾一样被处理掉,我现在做的,又算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带着哭腔的插话:“清欢啊,你怎么能这么跟你爸爸说话?你快回来,妈妈求你了,别闹了,傅家我们得罪不起啊……你回来,好好跟斯钧认个错,婚礼……婚礼还可以补办的……”
“妈,”我闭了闭眼,压下心口那一点点残留的酸涩,“你明知道傅斯钧不爱我,明知道顾芊月是什么人,你还是劝我嫁。在你心里,宋家的利益,比女儿的幸福和命都重要,是吗?”
母亲噎住了,只剩下抽泣声。
“没什么好说的了。”我深吸一口气,“以后不要再联系我。宋家的荣辱,与我无关。”
说完,我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将这个号码也拉黑。
世界并没有清净多久。房门被敲响,不轻不重,很有规律。
我走到门后,透过猫眼看去,是沈确。他今天换了身浅灰色的休闲装,少了些昨天的疏离感,但眉眼间的冷淡依旧。
打开门,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早餐。”他将食盒递过来,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脸色不太好,没睡?”
“睡了会儿。”我侧身让他进来,“沈先生消息灵通,知道我在这儿还没被带走?”
沈确将食盒放在桌上,自己走到窗边,背对着我,声音平静无波:“傅斯钧派了人找你,不过这家酒店,他暂时伸不进手。至于宋家,”他顿了顿,“自顾不暇。”
我打开食盒,是清淡的粥和小菜。“自顾不暇?”
“嗯。”沈确转过身,靠在窗沿上,双手插兜,“傅氏今早的声明,等于单方面把婚礼闹剧的责任全推给了你。舆论虽然质疑,但傅家掌控的媒体已经开始带节奏,把你往‘婚前抑郁’、‘情绪失控’、‘因爱生恨’的方向引导。宋家之前几个倚仗傅氏的项目,被以‘评估风险’为由暂时叫停,资金链出了问题。你父亲,正在到处求人。”
意料之中。傅斯钧从来不是会吃哑巴亏的人,反击来得又快又狠。宋家,不过是第一道开胃小菜。
“那你呢?”我舀起一勺粥,温度适中,“沈先生冒着得罪傅家的风险收留我,还给我送早餐,应该不只是因为‘看不惯’吧?”
沈确看着我,眼神深邃,像是要看到人心里去。“我说过,我对傅斯钧手里的滨海度假村项目感兴趣。”
“那个项目,我记得傅氏势在必得,已经打通了大部分关节。”
“是。但如果,他最大的竞争对手,突然掌握了一些关于这个项目选址地,环境评估报告造假的证据,以及傅氏在审批过程中,某些不太合规的‘疏通’记录呢?”沈确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拿勺子的手微微一顿。他知道?他怎么会知道?那些东西,是我前世无意中在傅斯钧书房发现的,藏得很隐秘。当时我并未在意,直到死前,才隐约意识到那或许很重要。
“看来宋小姐手里,果然有我想要的东西。”沈确从我细微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
“沈先生神通广大。”我不置可否,“不过,我为什么要给你?或者说,给你,我能得到什么?”
“合作。”沈确言简意赅,“我帮你摆脱傅斯钧和宋家的纠缠,给你提供庇护和资源,让你有机会……做你想做的事。”他顿了顿,补充道,“比如,让某些人付出代价。”
“而作为交换,”他继续道,“你把关于度假村项目的证据给我。同时,在我需要的时候,以傅斯钧前未婚妻、宋家弃女的身份,配合我做一些事。”
“比如?”
“比如,在合适的时机,出现在合适的场合,说一些合适的话。”沈确走过来,在我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与我平视,“宋小姐,你现在的处境,需要盟友。而我,恰好有能力,也有意愿,做这个盟友。我们有共同的敌人,目标一致,各取所需。”
他说的很直接,也很现实。我确实需要帮助,单打独斗,想要撼动傅斯钧和顾芊月,太难。沈确无疑是一个强大的助力,但他同样危险,心思深沉,目的不明。
“我凭什么相信你?”我放下勺子,直视他的眼睛。
沈确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你可以选择不信。门在那里,你可以随时离开,去面对傅斯钧的追捕,和宋家的逼迫。”
他给我倒了杯水,推过来。“但留下来,赌一把,或许你能赢回一切,甚至更多。比如,亲眼看到他们跌落泥潭的样子。”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细微的运转声。我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试图从中找到一丝伪装的痕迹,但没有。他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你看不到底,也看不出波澜。
前世惨死的画面,傅斯钧温柔却残忍的承诺,顾芊月虚伪的眼泪,父母冷漠的指责……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仇恨的火焰在心底烈烈燃烧。
我需要力量。需要撕碎那对贱人虚伪面具的力量,需要将他们拖入地狱的力量。
赌一把吗?
我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
“合作愉快,沈先生。”
沈确眼底,似乎有极细微的光芒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他伸出手。
“合作愉快,宋小姐。”
两手相握,他的手干燥微凉,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
一场各怀鬼胎,却又目标一致的合作,就此达成。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才真正踏上了复仇之路。前方是荆棘遍布,还是万丈深渊,我不知道。
但我别无选择,也,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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