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门突然开了。
医生走出来,口罩上方的眼睛透着疲惫:“谁是周乐乐家属?”
“我是。”江晚上前。
“手术顺利,但术后需要24小时密切监护,如果出现感染或并发症……”
医生停顿,“他现在需要直系亲属陪护。”
“我来陪!”江晚立刻说。
护士推着病床出来,乐乐躺在上面,小脸苍白如纸,眼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
麻药还没完全退,他半梦半醒地喃喃:“林阿姨……”
江晚的心脏像被攥紧。
她走过去,握住孩子没打点滴的那只手,轻声说:“妈妈在。”
乐乐的手在她掌心抽搐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
护士推着病床去监护病房,江晚跟着。
她拉上窗帘。
病房里只剩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和乐乐微弱的呼吸声。
江晚在床边坐下,目光一寸寸描摹孩子的脸。
五岁了,眉目间有周子恒的影子,也有她的。
鼻子像她,嘴唇像他。
“妈妈……”
乐乐又喃喃,这次没叫林阿姨。
江晚俯身,轻声回应:“妈妈在,宝贝。”
孩子睫毛颤动,却没醒来。
凌晨三点,乐乐突然开始哭,小手在空中乱抓,像是做噩梦了。
江晚握住他的手,哼起那首他婴儿时期的摇篮曲。
跑调了,声音沙哑,但神奇地,孩子慢慢安静下来。
她就这样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直到天色发白。
手机震动,是周子恒的未接来电,十几个,还有短信。
“江晚,接电话!”
“薇薇的胎儿到底怎么回事?!”
“乐乐怎么样了?”
她没回。
六点,乐乐醒了。
麻药完全退了,疼痛让他小脸皱成一团。
江晚按铃叫护士,加止痛药。
等待时,乐乐终于完全清醒,看清床边的人。
他的表情从茫然到恐惧。
“你怎么在这儿?林阿姨呢?”
江晚的心沉下去,但面上平静:“林阿姨不在,妈妈陪着你。”
“我不要你!”乐乐哭起来,挣扎着想坐起,扯到伤口,疼得倒抽冷气。
“我要林阿姨……爸爸……奶奶……”
护士进来,按住他:“小朋友别乱动,伤口会裂开。”
“让她走!让她走!”乐乐指着江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江晚站起来,后退两步,给护士让出空间。
她看着儿子因为疼痛和恐惧而扭曲的小脸,看着那双眼睛里对自己的厌恶和抗拒。
“好,妈妈出去。”她说,“你好好配合护士阿姨。”
走到门口时,她听见乐乐抽泣着问护士:“林阿姨什么时候来?”
护士轻声安慰:“先养好身体,好不好?”
上午十点,周子恒终于到了。
他一身风尘仆仆,眼下乌青,西装皱巴巴的。
林薇薇没跟来。
“乐乐呢?”周子恒第一句话问。
“监护室。”江晚坐在走廊长椅上,没看他,“刚睡着。”
周子恒想进去,被她拦住:“医生说一次只能进一个。”
“我是他父亲。”
“那你让医生破例?”江晚声音平静,“或者,你试试看乐乐醒来是想见你,还是想见林阿姨?”
周子恒僵住。
他盯着江晚,眼神复杂,有愤怒,还有一丝慌乱。
“薇薇的胎儿……”他开口。
“与我无关。”江晚站起来,“我只关心乐乐,医生说如果恢复顺利,一周后出院,出院后,我要带他走。”
“不可能!”周子恒脱口而出,“乐乐必须跟我。”
“为什么?”江晚看着他,“因为林薇薇怀的是个不健康的孩子,所以你需要乐乐维持你完整家庭的假象?”
周子恒脸色瞬间煞白:“江晚,你——”
“我说错了吗?”江晚往前走一步,逼视他。
“如果不是胎儿有问题,你现在应该在海南陪她养胎,而不是飞回来看乐乐。”
“我是关心儿子!”
“关心?”江晚笑了,笑声很轻,却充满讽刺。
“周子恒,这三年,你有多少次在乐乐需要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现在,你跟我说关心?”
周子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监护室的门开了,护士探出头:“孩子醒了,要找爸爸。”
周子恒立刻整理表情,走进去。
江晚透过玻璃窗看见,乐乐看见爸爸时,先是眼睛一亮,然后四处张望,嘴型在问什么。
不用猜,问林阿姨。
周子恒摇头,孩子的小脸立刻垮了。
江晚转身,不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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